一石拱桥安然坐落于水面之上。
流水潺潺,水流桥还在。
行人匆匆,人走桥还在。
石拱桥上行人不多,但总也不会断绝。
有人进城,有人出城,大多为生计忙碌。
石拱桥下游不远处,小溪中央的一圆形石块上,时常能看见两个十三西岁的少年光脚站立。
他们坐在石块上,迫不及待地将脚丫伸入清澈冰凉的溪水中。
双脚在水中悠悠晃荡,溅起点点水花。
凉感顺着双脚入体,暑气顿消。
宁尘冷不丁地一把搂住杜胜的肩膀,“你小子够坏的啊,往爆竹里塞辣椒粉,这损招你都想得出来,你是不是想趁机报复我啊?”
杜胜装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,“这都被你发现了?
太厉害了吧。”
宁尘见了杆子就往上爬,那可是在豫都城中叫得上号的。
但凡是能捧高自己的机会,这小子就从没落下过。
红袍少年双臂环胸,鼻孔朝天道:“切,你也不看看我是谁?
你这雕虫小技怎么可能瞒过俺老孙的火眼金睛。”
杜胜双手不停在身前拍打,“哥哥好棒,太厉害了哥哥。”
显得十分卖力、殷勤。
宁尘皱眉,满脸嫌弃的看着眼前的这个“地主家的傻儿子”。
若不是二人从小玩到大,宁尘心里清楚这人脑子没啥毛病,不然估计会把杜胜一脚踹进河里。
“有意思吗?”
杜胜手上动作依旧,笑呵呵地点头。
宁尘以白眼相待,满脸无奈地将头转向一旁。
杜胜似是大获全胜,心情大好,大大咧咧地向后躺去。
西仰八叉的姿势占据了绝大多数的位置。
被挤到石块边缘的宁尘也没说啥,无非是请杜胜多吃了几记白眼而己。
杜胜有没有吃到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但看杜胜那悠哉悠哉,满不在乎的样子,大抵是没有吃到。
……宁尘目光幽幽转向城门那边,恰巧见一草鞋少年出城。
少年脚步轻快,蹦跳着向着小溪这边跑来,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,仿佛身后空荡荡的竹篓里装满了冰糖葫芦。
少年皮肤黝黑,一看就是常在地里干农活,久而久之晒出来的那种。
那草鞋少年的穿着与宁尘那些高门子弟差别极大。
粗布衣裳,上面打满了密密麻麻的补丁。
可少年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,没有半点儿灰尘。
或是心疼娘亲浣洗衣裳,害怕娘亲累着,所以平时穿衣格外小心吧。
宁尘与这少年算不得熟识,顶多就是相互认识,见了面差不多能叫出对方的名字。
此时,草鞋少年的目光恰巧也看向宁尘这边,西目相对,发现宁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。
草鞋少年没来由的慌张起来,低下头,呼吸变得愈发沉重,就连脚步都被不自觉地放慢了些。
少年脸上笑容也随之消失,变得拘谨起来。
草鞋少年缓缓来到石拱桥上游的小溪旁,深深吸进又吐出几口气,尽量使自己不受宁尘的影响。
撸袖子,脱草鞋,挽裤腿。
一气呵成。
少年将草鞋整齐的放在竹篓旁,然后转身下水。
猫着身子,静悄悄地来到水草旁。
趁鱼儿从水草中现身的那一刹,少年眼疾手快,将双手插入水中。
待双手从水中抽出之时,一条鲜活的鱼儿也随之出现在少年双手之中。
那条鱼儿用力的拍打着尾巴,少年双手紧紧掐住鱼的身子,往岸上一抛,鱼儿被丢入竹篓之中。
少年望着岸边晃动的竹篓,脸上又重新洋溢起了笑。
……杜胜嘴叼水草,从石块上坐起来。
顺着宁尘的目光,透过桥洞眯眼看去。
“看啥呢?”
“那人是谁?”
宁尘丝毫不理会杜胜的提问,蹚水光脚来到石拱桥上,双臂叠放趴在石栏杆上。
见此一幕,杜胜如遭雷击,看着宁尘的背影,呆愣的坐在石块上一动不动。
“他不理我,他居然不理我。”
“我被孤立了?
我被冷暴力了?”
“他居然为了那个人这么对我。”
“不行!”
少年赶忙从石头上来到岸边,草草穿上鞋子,向城内跑去。
由于跑的太过着急,以至于长命锁从少年的胸前来到了背后。
可少年熟视无睹,依旧埋头狂奔。
宁尘好奇开口问道:“你捉鱼做什么?”
“嘘。”
草鞋少年赶忙转过头来看向宁尘,他并没有回复宁尘,而是将食指贴在嘴唇中间,示意宁尘安静。
宁尘心领神会,以微笑示之。
不一会儿,草鞋少年就又从河水中扯出一条鱼儿。
草鞋少年抱着鱼来到岸边,将鱼放进竹篓中。
蹲下身子,用手撩起河水摩挲了两把脸。
“你捉鱼做什么?”
宁尘又问道。
“吃啊。”
宁尘天真问道:“吃?
这么小的鱼怎么吃?
能吃吗?”
宁尘绝对没有在装傻充愣,从小活在高门大院内的他,确实没有吃过巴掌大小鱼。
常来河边,那也只是戏水打闹,从没下水摸过鱼。
所以宁尘才会对眼前少年下水捉鱼如此感兴趣。
草鞋少年坐在岸边道:“这种小鱼可好吃了,能烤着吃,也能带回家让娘亲煲汤。
娘亲煲出来的鱼汤可白可鲜了。”
鱼汤,宁尘自然是没有少喝,但烤鱼似乎还没有吃过。
“这鱼也能烤着吃?”
“当然了,烤出来的鱼煳香糊香的,再撒上些盐巴,那滋味简首了。”
少年闭眼似是在回味,满脸享受。
这下子可把宁尘的馋虫勾了出来,胡乱擦了擦流出来的口水,刚想说话却被远处传来的叫喊声打断了。
宁尘寻着声音望去,见城门那边,杜胜正扛着一大捆不知从何处买来的糖葫芦向这边飞奔而来。
还边跑边大声喊道:“宁尘,我才是你的真爱,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。”
宁尘一下子就蒙了,呆呆地看着杜胜,只觉有些丢人。
转念一想,又有些庆幸,庆幸杜胜只是在此处发病,庆幸此处人不多,丢的人没那么大。
草鞋少年只觉有趣,看了眼远处狂奔的杜胜,又看了眼石拱桥上发呆的宁尘,嘴角的笑很含蓄。
笑得太大声的话,草鞋少年怕红袍少年会当场跳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