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后娘娘把先帝御赐的龙袍,改成了睡袍,就在摄政王裴玄的眼皮子底下。理由是那料子好,
软和,贴身穿舒服,丢了可惜。裴玄捏着我的脖子,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阴沉得能滴水,
问我:“她是不是在故意羞辱本王?”我说王爷您想多了,娘娘她真的,只是单纯的抠。
他以为送金山银山能让她摇尾乞怜,她转手就在冷宫开了个小卖部,专坑宫女太监。
他以为用她全族性命威胁能让她屈服,她反手递上了断亲书,
还附赠了一份她爹贪赃枉法的证据清单,精确到库房里哪块金砖是哪年收的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俩这是什么爱恨交织的禁忌情趣。只有我知道。我家娘娘看裴玄的眼神,
跟菜市场看一头待宰的、膘肥体壮的猪,没半点区别。她在等一个最好的价钱,把自己,
也把这头猪,卖了。1.冷宫行为艺术:王爷,炭不够我叫小栗子,是个太监。正经太监,
根都刨干净了的那种。我伺候的主子,是当朝摄政王,裴玄。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
皇帝小崽子见了他都得哆嗦。但现在,这位让满朝文武晚上做噩梦的活阎王,
正站在冷宫门口,看一个女人用他刚“请”下来的先帝牌匾,垫桌脚。那女人,
是我以前的主子,废后,季攸。“季攸!”裴玄的声音跟冰碴子似的。季攸头都没抬,
专心致志地拿小锤子敲着那块金丝楠木的牌匾,想让桌子更稳当点。“哎,来了。
”她应得那叫一个顺口,跟邻居大妈喊她回家吃饭一样。我腿肚子直转筋。完了,
今天我跟娘娘,得有一个要被拖出去喂狗。裴玄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一把按住她的锤子。
他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了。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季攸终于抬眼了,
那双眼睛干净得跟什么似的,看得人心慌。“知道啊,先帝的御笔嘛,‘德配坤元’。
木头是好木头,可惜字丑了点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。“拿来垫桌脚,物尽其用。
”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。娘娘,您是我亲娘娘,您是真不怕死啊。裴玄气得直笑,
胸口起伏着。“好,好一个物尽其用。季攸,你是不是觉得,本王不敢杀你?”季攸看着他,
眼神里没一点怕的意思,反而有点……困惑?“你杀我干嘛?”她问。“杀了我,
你那个‘为国除妖后’的名声往哪搁?你好不容易把我爹那老狐狸一家子都给办了,
不就是为了坐稳这摄政王的位置吗?”“留着我这个废后,时不时拉出来遛遛,显得你仁慈,
还能堵住那些前朝老臣的嘴。”“杀了我,百害无一利。裴玄,你是个聪明人,
不做亏本买卖。”她说完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又去扶那摇摇晃晃的桌子。
裴玄的手僵在半空。他那张能让京城少女集体昏厥的俊脸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一种“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”的茫然。他设想了一百种季攸见到他的反应。哭的,
闹的,骂的,求饶的,哪怕是淬他一脸口水呢。他都准备好应对了。但他没料到,
她压根没把他当回事。他就像一阵风,吹过,但没吹动她窗台上的那盆多肉。对,多肉。
冷宫里,居然他妈的还养了盆多肉。长得还挺肥。“王爷。”季攸终于把桌子弄稳了,
站起身。“您要是没别的事,就先回吧。天冷,我这也没多余的茶水招待您。”裴玄的脸,
从铁青变成了酱紫。我发誓我看见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“季攸,你别给本王装疯卖傻。
”“我没装啊。”季攸一脸无辜,“我很认真地在跟您沟通。
”她指了指屋里那个小得可怜的火盆。“王爷,内务府这个月发的份例,银骨炭不够,
冻得慌。您看您能不能跟他们打个招呼,下个月多给两斤?”“您要是不方便,
我拿钱买也行。”她说着,还真就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,摊在手心。“你看,我有钱。
”裴玄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那几枚铜钱。然后,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猛地一甩袖子,
转身就走。那背影,我品出了一丝狼狈。我连滚带爬地跟上去。走出冷宫大门,裴玄站住了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,还有门上挂着的那把大锁。那锁,是他亲手让人锁上的。
本来是囚笼。现在看着,怎么那么像个乌龟壳?“小栗子。”“奴才在!”我赶紧应声。
“去,告诉内务府,从明天起,给冷宫送整个皇宫里最好的银骨炭。”“要多少,给多少。
”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,“把先帝那块牌匾,给本王原封不动地搬回库房。
找宫里最好的木匠,给废后打一张新桌子,用金丝楠木的。”“桌腿,给本王拿纯金的铸!
”我听着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完了。王爷他……破防了。这盘棋,
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下了。因为对手,直接把棋盘给掀了。还拿棋盘当了搓衣板。
2.冷宫小卖部:王爷,办个卡?第二天,内务府的太监们排着队,跟送葬似的,
把一车一车的银骨炭,还有一张闪瞎人眼的纯金桌腿楠木桌,送进了冷宫。
我跟在裴玄屁股后面,也进去了。美其名曰,视察。其实我知道,王爷他就是不甘心。
他非要看看,季攸见到这些东西,会是个什么反应。结果呢?季攸正蹲在院子里,
拿着个小本本,跟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唾沫横飞。“新品到货啊!纯天然无公害手工搓的澡豆,
美白润肤,去屑止痒!一钱银子三颗,买五赠一!”“还有这个,御花园亲手采的桂花,
做的桂花蜜,甜过初恋!两钱银子一小罐,手慢无!”“诶,小张子,你上次买的那个护膝,
好用不?是不是冬天站岗腿不疼了?要不要再来一个?”那场面,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
几个小宫女小太监,手里捏着碎银子,抢得不亦乐乎。而我那尊贵无比的摄政王殿下,
就站在人群外面,像个误入菜市场的霸道总裁。他脚边,
是那张能买下京城一条街的纯金桌子。没人看一眼。所有人的目光,
都在季攸手里那几颗灰不溜秋的澡豆上。裴玄的脸,又黑了。他咳嗽了一声。没用。
他又咳嗽了一声,加大了音量。还是没用。人家买卖正红火呢,谁有空搭理你。最后,
还是我硬着头皮,捏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王爷驾到——!”世界瞬间安静了。
小宫女小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,手里的澡豆桂花蜜撒了一地。季攸倒是淡定。她站起来,
拍拍手,冲裴玄露齿一笑。“王爷,您来啦?来得正好,看看我这新品。”她说着,
还真就拿起一颗澡豆,递到裴玄面前。“您闻闻,特香。宫里独一份,我秘制的。
”裴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“季攸,本王给你送来的东西呢?”“哦,那个啊。
”季攸指了指墙角。一车的银骨炭,码得整整齐齐。那张金桌子,被她盖了块破布,
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,成了她的……柜台。“谢谢王爷。”季攸的语气特别诚恳。
“这桌子真不错,又大又稳,摆东西正好。炭也好,烧起来没烟,回头我拿它烤点红薯,
肯定好吃。”裴玄闭上了眼。我感觉他马上就要心肌梗塞了。“你……”他指着季攸,
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“你把本王赏你的东西,就拿来干这个?”“不然呢?
”季攸一脸理所当然。“王爷,您赏我东西,是您的事。我怎么用,是我的事。
”“您总不能赏我一碗饭,还得规定我用左手吃还是右手吃吧?”她眨眨眼。“再说了,
我这也是自力更生,艰苦创业,响应号召,减轻朝廷负担。”“我跟你说,我这生意可好了。
等我攒够了钱,我就不花宫里一分一毫,自己养活自己。”“到时候,您脸上也有光,
对不对?”裴玄被她这套歪理邪说,说得一愣一愣的。他想反驳,但又觉得,
她说得……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?趁他发愣,季攸眼珠子一转,凑了过来。
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,混着阳光的味道。“王爷,我看您最近眼下发青,
是不是朝政太繁忙,晚上睡不好?”裴玄下意识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这儿有新做的安神香囊,纯草本,无副作用。能帮您凝神静气,一觉睡到大天亮。
”她从“柜台”上拿起一个绣着丑萌小老虎的香囊,塞到裴玄手里。
“看在您送我桌子的份上,给您打个八折。”“友情价,二两银子。
”裴玄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。又抬头看看季攸那张写满了“快给钱”的脸。他沉默了。
长久的沉默。然后,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本王,看起来像是缺你这二两银子的人吗?
”“不像。”季攸摇头。然后她又说。“但您像个想花钱的冤大头。”这话她声音不大,
但我听见了。裴玄肯定也听见了。他手里的香囊,被捏得变了形。最后,他深吸一口气,
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,拍在“柜台”上。“一百两。不用找了。”“好嘞!
”季攸收钱的动作,那叫一个行云流水。她把银票揣进怀里,笑得眉眼弯弯。“王爷大气!
要不要再办张会员卡?充五百两,送一百两,以后买东西,全场九折。”裴玄没理她。
他拿着那个丑老虎香囊,转身就走。那背影,比上次还狼狈。像个在双十一抢购中,
被套路了所有钱,还欠了一屁股花呗的倒霉蛋。我看着跪了一地的小宫女小太监。
他们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同情。跟了这么个主子,是挺不容易的。我再回头看季攸。
她正美滋滋地数着那一百两银票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我忽然觉得。这冷宫,
可能不是囚笼。这是她的……快乐老家。而裴玄,就是那个上赶着给她送钱,送温暖,
送乐子的……大善人。3.断亲申请书:王爷,证据要吗?裴玄消停了几天。我估摸着,
他是被气得不轻,需要时间修复一下他那备受打击的自尊心。这几天,我过得提心吊胆。
因为王爷越是安静,就说明他憋的大招越狠。果然,这天,他把我叫进了书房。书房里,
除了他,还跪着一个人。季太傅。季攸她爹。曾经的国之栋梁,现在的阶下之囚。
老头子一把鼻涕一把泪,哭得那叫一个惨。“王爷啊,老臣糊涂啊!老臣教女无方,
才让她犯下大错,冲撞了您啊!”“求王爷看在老臣一把年纪的份上,饶了她,
也饶了季家满门吧!”裴玄坐在太师椅上,慢悠悠地喝着茶。一个字都没说。但他越是这样,
季太傅就抖得越厉害。我心里门儿清。这是釜底抽薪之计。季攸不是不在乎吗?
不是刀枪不入吗?那本王就动你的根。你的家人,你的血脉,我看你还在不在乎。“小栗子。
”裴玄开口了。“奴才在。”“去,把废后‘请’过来。”他特意在“请”字上,加了重音。
我懂。这是鸿门宴。我带着人去冷宫的时候,心里都盘算好了。娘娘要是哭,我就递帕子。
娘娘要是闹,我就假装拦着。娘娘要是一头撞死,我就……我就闭上眼。结果,我到了冷宫,
发现我的想象力还是太贫乏了。季攸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,在院子里挖坑。“对对对,
再挖深点。冬天冷,得做个地窖,不然我那些菜没地方放。”我硬着头皮上前。“娘娘,
王爷有请。”季攸擦了把汗,看了我一眼。“哦,他又有新花样了?”那语气,
平淡得像是在问“今天晚饭吃什么”。我把情况小声跟她说了一遍。
重点突出了季太傅哭得有多惨,场面有多吓人。我以为她会慌。结果她听完,
只是“哦”了一声。然后,她转身回屋,在她的柜台——也就是那张金桌子底下,掏了半天。
最后,掏出一个小木匣子。她把匣子递给我。“走吧。”她走在前面,步子迈得又稳又轻。
我抱着个匣子跟在后面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匣子里是啥?尚方宝剑?先帝遗诏?
还是……一匣子澡豆,准备关键时刻用来收买人心?到了书房。季太傅一看见季攸,
哭得更凶了。“攸儿啊!我的儿啊!你快给王爷跪下,认个错啊!”“爹不求你复位,
只求你能保住一条命,保住咱们季家啊!”季攸看都没看他。她径直走到裴玄面前,
把那个小木匣子,放在了桌上。“王爷,您找我来,是为了这个吧?”裴玄眯起眼,
打开了匣子。里面,不是什么宝贝。是一沓厚厚的纸。最上面一张,写着三个大字。
“断亲书。”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断绝父女关系?还能这么玩?裴玄拿起那张纸,
脸上的表情,精彩极了。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季攸的软肋。结果人家转手就把软肋给噶了。
“自今日起,我季攸,与季家再无瓜葛。他们是死是活,是荣是辱,都与我无关。
”季攸的声音,不带一丝感情。季太傅当场就哭晕过去了。裴玄没理他,
他拿起下面的一沓纸。越看,他的手就抖得越厉害。最后,他把那沓纸,狠狠摔在桌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“哦,那个啊。”季攸轻描淡写地说。“那是我爹,季太傅,
还有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,这些年贪赃枉法的证据。”“哪一年,收了谁多少钱,
买了哪个宅子,藏在哪块地砖下面,我都给您标清楚了。”“还有几桩冤假错案,
也都写明了。人证物证在哪,您派人去抄家,一准儿能找到。”她看着裴玄,微微一笑。
“王爷,您不是想办季家吗?”“我帮您把活儿都干了。”“您要是觉得我这份礼不错,
回头把抄家所得,分我一成当辛苦费,就行了。”“……”书房里,死一样的寂静。
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狠。太狠了。这不是噶软肋,
这是直接把心都掏出来扔了。裴玄看着季攸。那眼神,像是第一次认识她。他一直以为,
季攸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,在故作清高。现在他知道了。她不是故作清高。她是真的,
什么都不在乎。或者说,她只在乎她自己。她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,清醒得让人害怕。
“你就不怕……”裴玄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不怕史官笔下,留你一个不忠不孝的骂名?
”季攸笑了。“王爷,我都已经是废后了,住在冷宫,名声这东西,对我来说,
跟厕纸有什么区别?”“再说了,历史是胜利者写的。”“今天,您是胜利者。
您说我是忠的,我就是忠的。您说我是孝的,我就是孝的。”“您要是高兴,
说我是观音菩萨转世,也不是不行。”裴玄被她怼得哑口无言。他挥了挥手,
让人把晕过去的季太傅拖了下去。书房里,只剩下我们三个人。“季攸。”裴玄站起身,
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一个头,阴影将她完全笼罩。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
”“我不想干什么啊。”季攸抬头看他,眼神清澈。“我就想安安稳稳地活着,种种菜,
搓搓澡豆,攒点养老钱。”“王爷,是您,一而再,再而三地来打扰我。
”“您非要跟我玩什么权谋心计,可我早就退游了啊。”“您这样,很烦的,您知道吗?
”裴玄盯着她看了很久。最后,他拿起那份证据清单。“好。季家的事,本王会处理。
”“至于你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你想要什么?”季攸的眼睛,亮了。“真的?
我想要什么都行?”“说。”“我想要冷宫后面那块荒地,我想开个养鸡场。”“……准了。
”“我还要内务府的采购权,我小卖部想进点新货。”“……准了。
”“我还想……”“闭嘴!”裴玄打断她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“以后这些破事,别来烦本王!
去找小栗子!”他指着我。我一个哆嗦。这锅,怎么就甩我身上了?季攸冲我甜甜一笑。
“那以后,就麻烦栗子公公了。”我看着她那人畜无害的笑脸,心里拔凉拔凉的。我感觉,
我未来的日子,不会比王爷好过到哪里去。4.皇子启蒙课:王爷,加钱啊季家倒了。
倒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。在季攸那份堪称“自杀式袭击”的证据清单面前,
季太傅一党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。裴玄的权势,更稳了。朝堂上下,再没人敢跟他叫板。
然后,他又闲下来了。人一闲,就容易作妖。这天,他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豆丁,
又来了冷宫。那小豆丁,穿着龙袍,怯生生的,正是当今的天子,小皇帝。我一看这架势,
就懂了。亲情牌。用小皇帝来感化季攸,唤醒她那不存在的“母性”,
让她重新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。王爷这人吧,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。见了棺材也不落泪。
非得让季攸把棺材板钉死,他才知道疼。“皇嫂。”小皇帝被裴玄推了一把,
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句。按理说,季攸已经是废后了,担不起这称呼。但裴玄让他这么喊,
就是故意的。提醒她,你曾经是皇后,你对这孩子有责任。季攸当时正在给她的鸡喂食。
听到声音,她回头,看了看小皇帝,又看了看裴玄。然后,她眉头一皱。“裴玄,
你什么意思?”她连“王爷”都懒得喊了。“带个孩子来我这儿,想碰瓷啊?
”“我可告诉你,我这养鸡场刚开业,资金紧张,没钱赔给你。”裴玄的脸,习惯性地黑了。
“放肆!这是皇上!”“哦,皇上啊。”季攸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……煮鸡蛋。
她剥了壳,递给小皇帝。“吃吧,刚下的,热乎。”小皇帝看看鸡蛋,又看看裴玄,不敢接。
季攸直接把鸡蛋塞他手里。“拿着。小孩儿就该多吃点好的,长身体。”她说完,
又转头看裴玄。“行了,你也看见了,我这儿又脏又乱,不适合皇上待。赶紧带走吧。
”她开始赶人了。裴玄当然不走。他按着小皇帝的肩膀,让他坐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。
“从今天起,皇上每日午后,来你这里,由你教他读书识字。”这是命令。季攸乐了。“我?
教皇上读书?”她指着自己的鼻子。“裴玄,你是不是忘了,我爹就是被你砍了头的太傅。
你让我教皇上,你就不怕我把他教成一个反贼,将来刨你家祖坟?”裴玄冷笑一声。
“你不会。”“哦?你就这么信我?”“本王信的不是你的人品,是你的脑子。”裴玄说,
“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教坏了皇上,对你没半点好处。”“好处?
”季攸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。她眼睛一亮。“这么说,我教他,有好处拿?”裴玄一愣。
他本来想的是,用这个任务,把她重新绑上战车。结果她的关注点,
永远都那么……清新脱俗。“你想要什么好处?”裴玄没好气地问。“得加钱!
”季攸伸出两根手指。“我好歹也是前皇后,文化水平摆在这儿。给皇上当老师,
收费得高一点吧?”“按时辰算,一个时辰,二十两银子,不二价。”“另外,教材费,
笔墨纸砚费,课后点心费,另算。”“每天下课,日结。概不拖欠。”她一口气说完,
还掏出了她那个记账用的小本本。“王爷,您要是同意,咱们现在就签个合同。我这人,
喜欢白纸黑字,有保障。”裴玄的嘴角,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废后谈国家大事。他是在跟一个市井泼妇,讨价还ج价。“季攸,
你不要得寸进尺!”“我没有啊。”季攸一脸无辜,“这是正当的劳动报酬。知识是无价的,
但我这个人,比较实在,可以给它定个价。”她看着小皇帝。“再说了,培养下一代,
是国之大计。王爷您总不能在这事上,还抠抠搜搜的吧?
”一顶“为了国家”的高帽子扣下来,裴玄要是不给钱,倒显得他格局小了。
他死死地瞪着季攸。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“准。”“好嘞!”季攸立刻眉开眼笑。
她拉过小皇帝,态度那叫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“陛下,来,咱们今天,先学个最简单的。
”她拿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个圈。“这是‘零’。”然后,她又在圈旁边,
画了一条竖线。“这是一。”“来,跟我念,零,一……”小皇帝懵懵懂懂地跟着念。
裴玄站在旁边,看着这诡异的“开学第一课”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,又一次被刷新了。
他想看的,是季攸对小皇帝心生怜悯,然后为了保护他,重新卷入朝堂。结果,
人家直接把这事,变成了一门生意。还是日结的那种。接下来的日子,
冷宫就成了皇家幼儿园。每天下午,小皇帝准时来报道。季攸的教学方式,堪称离经叛道。
她不教四书五经,不讲圣人文章。她教小皇帝打算盘,教他认草药,
教他怎么分辨鸡蛋是新鲜的还是坏的。她甚至教他,怎么跟宫女太监们讨价还价,
用最少的钱,买到最好的东西。美其名曰,培养理财能力,和生活技能。
小皇帝学得不亦乐乎。人也从之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可怜,变得开朗了不少。有一次,
我听见他奶声奶气地跟季攸说。“皇嫂,我今天用你教我的法子,跟内务府的公公,
把我的份例,多要了一成回来!”季攸摸摸他的头,一脸欣慰。“不错,有前途。
孺子可教也。”裴玄来看过几次。每次来,脸都黑得跟锅底一样。
他想让季攸教出一个合格的皇帝。结果季攸好像在致力于,培养一个……精打细算的小地主?
那天,裴玄终于忍不住了。“季攸,你到底在教他什么!”“知识啊。
”季攸正在教小皇帝玩翻花绳,“劳逸结合,懂不懂?开发智力。
”“本王让你教他帝王之术!”“帝王之术是什么?”季攸反问,
“是让他学会怎么制衡朝臣,还是学会怎么算计人心?”“裴玄,他还只是个孩子。
”“你把他教成一个跟你一样,心里只有权谋算计的怪物,你就高兴了?”裴玄被噎住了。
“那也不能教他这些……这些市井之徒的东西!”“市井之徒的东西,才最有用。
”季攸站起来,看着他。“学会算账,他才不会被户部那帮老狐狸骗。”“学会认人,
他才不会被身边的奸佞蒙蔽。”“学会生活,他将来就算不做皇帝了,也饿不死自己。
”“裴玄,你想要的,是一个听话的傀儡。而我,想让他成为一个,能独立思考的‘人’。
”这是我第一次,看到季攸如此认真地,谈论一件事。她眼里没有算计,没有生意。
只有一种,近乎悲悯的清醒。裴玄沉默了。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,专心玩着翻花绳的小皇帝。
又看了看季攸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好像又错了。他以为自己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。结果,
人家压根就没按他的剧本演。还顺手,把他的男主角,给拐跑了。5.反派的自救:王爷,
他是卧底自从季攸开始给小皇帝当“家教”后,冷宫就成了个热闹地方。不少人,
都动了歪心思。他们觉得,季攸能接触到小皇帝,这就是个天大的机会。于是,
各路牛鬼蛇神,都开始往冷宫凑。今天,是裴玄的死对头,吏部尚书王大人,
派人送来一箱南海明珠,说是给废后娘娘“赏玩”。明天,是后宫里某个不安分的妃子,
送来一堆绫罗绸缎,说是跟废后娘娘“姐妹情深”。他们都想拉拢季攸,把她发展成自己人,
在小皇帝身边埋下一颗钉子。对于这些礼物,季攸向来是来者不拒。收了。
然后转手就挂在了她的小卖部里。“新品上架!王尚书府同款南海夜明珠!假一赔十!
有钱的捧个钱场,没钱的捧个人场啊!”“张贵妃亲赠云锦!皇家品质,值得信赖!
做身衣服,过年回家倍有面子!”消息传到裴玄耳朵里。他正在喝茶,差点没一口喷出来。
“她……她就把东西这么卖了?”我点头。“是的王爷,卖得还挺快。
听说王尚书气得回家摔了一套前朝的瓷器。”裴玄把茶杯重重放下。
“这个女人……她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?”我心想,装的是生意经。裴玄想不通,
但他又不能直接去把季攸的小卖部给抄了。显得他小气。而且,他也想看看,
季攸到底想玩什么花样。终于,有个更狠的来了。安王。先帝的弟弟,裴玄的皇叔,
一个一直觊觎皇位的老狐狸。他没送东西。他派了他的心腹,一个叫赵德的太监,
想混进冷宫,贴身“伺候”季攸。说是伺候,其实就是安插眼线。赵德来的时候,
季攸正在算账。她头都没抬。“人我留下,你回去告诉安王,我这儿人手紧,
多一个干活的也好。不过,我这儿有规矩。”她点了点账本。“试用期一个月,月钱减半。
包吃住,但不包生病。干得好就留下,干不好就滚蛋。”赵德都听傻了。
他一个王府的总管太监,跑来当卧底,结果人家让他先从实习生干起?这事传到裴玄那儿,
裴玄也傻了。“她……她就把人留下了?”“留下了。”我回道,
“听说现在正让赵公公劈柴呢。”裴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“不行!这太危险了!安王的人,
怎么能留在她身边!”他当即就要带人去冷宫,把那个赵德给揪出来。我赶紧拦住他。
“王爷,您现在去,不就等于告诉安王,您在乎废后娘娘吗?”“到时候,
安王只会更加把废后当成您的软肋,对她下手啊!”裴玄脚步一顿。他觉得我说的有道理。
可他又实在不放心。于是,那几天,我就成了专职探子。每天往冷宫跑八百趟,
汇报最新情况。“报告王爷!赵公公今天给娘娘的鸡舍,扩建了一下,手艺不错。
”“报告王爷!赵公公今天陪小皇帝玩了一下午的捉迷藏,小皇帝挺喜欢他。”“报告王爷!
娘娘今天夸赵公公了,说他活儿干得利索,考虑给他提前转正。”裴玄听得脑门青筋直蹦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?说好的权谋大戏呢?怎么变成《优秀员工评选》了?赵德也很崩溃。
他来是想探听机密的,是想找机会给季攸下毒,或者挑拨她跟裴玄的关系的。
结果他每天的工作,就是劈柴,喂鸡,打扫卫生,陪孩子玩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卧底,
是个保姆。他几次想找机会跟季攸说点“正事”。“娘娘,您就不恨摄政王吗?
他毁了您的一切啊!”季攸当时正嗑着瓜子。“恨他干嘛?他现在是我的大客户,
还是我兼职工作的甲方。得罪甲方,是要扣钱的。”赵德:“……”“娘娘,
难道您就甘心一辈子待在这冷宫里?”季攸吐掉瓜子皮。“怎么不甘心?包吃包住,有钱赚,
有鸡养,还有人免费给我干活。这种好事,打着灯笼都难找。”她指了指赵德。
赵德:“……”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油盐不进,刀枪不入。最后,赵德被逼急了。
他决定摊牌。那天晚上,他偷偷溜进季攸的房间。“娘娘!安王有请!只要您点头,
我们今晚就带您出宫!助您夺回凤位!”他话音刚落。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裴玄黑着脸,
站在门口。他身后,是我,还有一队大内侍卫。赵德当场腿就软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季攸从床上坐起来,打了个哈欠。她指了指我。“哦,
我让他来的。”赵德和我,还有裴玄,都愣住了。季攸伸了个懒腰。“今天下午,
小栗子来给我送这个月的家教工资时,我就跟他说,让他晚上带王爷来看场好戏。
”她看向赵德,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。“小赵啊,你还是太年轻了。
”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?你第一天来,我就知道了。”“你那双靴子,
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王府的料子,宫里除了裴玄,就只有安王有。”“你一个‘普通太监’,
穿得起吗?”赵德面如死灰。季攸又看向裴玄。“王爷,人我给你抓住了。安王想造反,
这是铁证。”“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,你看,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?”她搓了搓手指,
那个意思,不言而喻。裴玄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从赵德进冷宫的第一天起,所有的一切,都在她的算计之中。她留下他,
用他,最后,把他当成一个筹码,卖给了自己。她甚至连他会担心,会派小栗子来监视,
都算到了。这个女人……“你想要什么?”裴玄问。“安王被抄家以后,
他城郊那个温泉庄子,不错。我看上了。”季攸笑眯眯地说。裴玄沉默半晌。“好。
”他一挥手,侍卫们把赵德拖了下去。房间里,又只剩下我们三个人。“季攸,
”裴玄的语气,非常复杂,“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,他是安王的人?
”“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?”季攸耸耸肩。“直接告诉你,多没意思啊。”“再说了,
不把他养肥了再杀,怎么能卖个好价钱呢?”她看着裴玄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“王爷,
您说,对吗?”我站在裴玄身后,大气不敢出。我感觉,整个皇宫,就是个巨大的斗兽场。
安王是狼,裴玄是虎。而季攸,是那个站在最高处,拿着根胡萝卜,
看着他们斗来斗去的……饲养员。6.御膳房风云:王爷,有毒加倍安王谋逆,证据确凿,
很快就被裴玄连根拔起。朝堂上,裴玄的地位,已经无人可以撼动。我以为,
这下总该天下太平,季攸可以安心当她的地主婆了。事实证明,我还是太天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