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草屋顶漏下的阳光像一把把金剑刺入眼帘,他下意识要抬手遮挡,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绵绵垂在身侧,仿佛一截被抽干水分的枯枝。
"醒了?
"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满脸皱纹的老猎户端着陶碗走近,碗里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,"从山崖底下捡到你时,老头子还以为是个死人。
"齐九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记得坠落时撕裂云层的灼痛,记得幽冥血雨渗入经脉时冰火交织的诡异感,但最清晰的记忆停留在苏明月魂灯碎裂的刹那——那缕残魂说的"幽冥界"和"混沌"究竟意味着什么?
"喝吧。
"老猎户把药碗凑到他唇边,"虽然不知道你惹了什么祸事,但能从天雷里活下来的,总该有几分造化。
"药汁滑入喉咙的瞬间,齐九霄瞳孔骤缩。
这根本不是寻常草药,而是掺杂了灵力的"养脉汤"。
他残缺的神识捕捉到老者虎口处若隐若现的剑茧——这是个修士,至少曾经是。
仿佛看穿他的疑虑,老猎户咧嘴一笑:"青石镇张猎户,五十年前玄天门外门弟子。
"粗糙的手指突然按在他丹田位置,"有意思,灵根尽毁却有一滴金血护住心脉,阁下莫非是......"窗外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。
张猎户瞬间变回佝偻模样,朝门口努嘴:"那小哑巴又来了。
"透过窗缝,齐九霄看见个瘦小的身影正踮脚往窗台上放东西。
粗布衣裳打满补丁,露出的手腕上还有青紫鞭痕。
女孩放下的树叶包里裹着半块黍饼和几株闪着微光的草药——月见草,低阶修士用来止痛的灵植。
"小柒,镇上李大夫家的药童。
"张猎户压低声音,"天生哑疾,被当作不祥之人。
这丫头三天两头偷药给你,挨了多少打也不吭声。
"正说着,远处突然传来犬吠声。
小柒像受惊的兔子般窜进灌木丛,几乎同时,两个黑衣修士出现在巷口。
他们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——那纹路齐九霄太熟悉了,正是诛神台上见过的幽冥界徽记。
"搜仔细点!
"领头的修士剑鞘扫过柴堆,"天机仪显示陨星落在这附近,就算把镇子翻过来也要找到......"张猎户猛地关上窗板,转身时手里多了把生锈的短剑:"能走吗?
地窖有密道通往后山。
"见齐九霄摇头,他啐了一口,"就知道摊上大事了。
听着,要想活命就收敛气息,你那滴金血现在比夜明珠还扎眼。
"疼痛如潮水般漫上来。
齐九霄尝试调动那滴战神精血,却发现血液流过经脉时竟带出丝丝黑气——幽冥血雨的腐蚀开始了。
更诡异的是,当他凝视小柒留下的月见草时,草叶上的灵光突然扭曲着被吸入他指尖,与此同时,右臂断裂的骨头传来细微的愈合声。
"噬灵......"他喃喃自语。
这分明是魔道禁术,可诛神台坠落时他明明己经......记忆突然闪回苏明月最后的口型,那个没说完的词难道是"噬灵诀"?
夜幕降临时,酒馆老板老黄头拎着酒葫芦推门而入。
这个满身酒气的老头一进门就精准地踩中了屋内唯一的法阵盲区。
"青石镇往西三十里,有座被雷劈过的古槐。
"他醉醺醺地往齐九霄怀里塞了块硬物,"拿着这个,子时三刻站在树下。
"那是一块刻着残缺星图的青铜片。
当齐九霄的血液无意中沾到图案时,星轨突然流动起来,组成半个模糊的"战"字。
老黄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金芒,转瞬又恢复醉态:"现在的年轻人啊,连战神冢都认不出来......"院墙外忽然响起幽冥修士的咒骂声,接着是鞭子抽在肉体上的闷响。
透过窗缝,齐九霄看见小柒被揪着头发拖行在石板路上,她怀里死死抱着的药包散落一地。
黑衣修士的靴子碾过那些月见草,玉佩在夜色中泛着幽光:"说!
这两天偷的药送给谁了?
"女孩发不出声音,只是拼命摇头。
当修士的剑鞘第三次砸在她背上时,齐九霄丹田处的噬灵漩涡突然自行旋转起来。
屋内的油灯齐齐熄灭,他看见自己抬起的手掌上爬满黑色纹路——就像诛神台底的那些幽冥血符。
"别冲动!
"张猎户按住他肩膀,"现在出去大家都得......"木门突然被剑气劈成两半。
月光照进来时,齐九霄看清了领头修士的脸——这人左眼戴着银色眼罩,露出的右眼瞳孔是诡异的双瞳。
记忆闪回北天门战场,那个被他亲手刺穿左眼的幽冥魔将,临死前也是这样狞笑着说了句:"你以为赢的是天庭?
""找到你了,战神大人。
"眼罩修士的剑尖滴着血,小柒像破布娃娃般被他拎在手里,"用这个残废换幽冥界的悬赏,倒是笔好买卖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