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片擦着她耳际飞过,钉入院中槐树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
树冠间垂落的红色许愿带无风自动,每根布条背面都用血画着扭曲的镇符。
"别碰井沿!
"方梨的铜钱剑横在姜莱腰间,"青苔颜色不对。
"夷则蹲在坍塌的封石堆前,绷带缝隙渗出的黑血滴在碎石上,竟腐蚀出蜂窝状孔洞。
他捡起半块刻着"酆"字的青砖:"镇魂井本该通幽冥,现在倒成了养尸地。
"姜莱的掌心又开始灼痛。
昨夜周却触碰过的血痣凸起成朱砂色,随着她靠近井口,井壁突然亮起十二道凹槽。
最上方凹痕与她掌纹完美契合,缝隙里渗出冰凉的黏液,像是有人在地底舔舐。
"退后!
"夷则甩出九枚铜钱布阵,道袍被井底涌出的阴风掀起。
绷带散开的刹那,姜莱瞥见他小臂上紫黑色的尸斑,那些溃烂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肘部蔓延。
井中传来铁链挣动声,周却的低笑混着回响浮上来:"小道士,你师父没教过你,沾了尸毒的朱砂会催生血尸?
"方梨突然拽着姜莱退到照壁后。
她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青色刺青——竟是缩小版的十二镇魂锁纹样:"姜家老宅根本不是镇邪,是在养钥匙!
你看天井布局..."话未说完,整座宅院的地面开始起伏。
青砖缝隙钻出无数蚯蚓状黑虫,每只虫背上都嵌着半片青铜鼎纹。
姜莱包里传来槐木梳的震动,梳齿间缠绕的白发突然暴长,蛇一般缠住她手腕拖向井口。
"抓住我!
"夷则的桃木杖插入地面,杖头雕刻的睚眦双目迸出血光。
姜莱在坠井的瞬间抓住井绳,发现麻绳早己腐化成灰,掌心攥着的竟是黏腻的人发。
井水倒映出十二重鬼影。
周却的衮袍在水面舒展,冕旒下的面容却笼罩在黑雾中:"令妹颈间黑纹,今日该蔓延至心口了吧?
"他抬手轻点,井水突然显出姜穗的影像——少女正在病房墙上涂画十二生肖,绘到寅虎时突然抠掉自己右眼。
"住手!
"姜莱的指甲抠进井壁青苔,那些湿润的苔藓竟是人皮碎屑。
掌心血痣在凹槽中越陷越深,井底锁链声陡然凄厉,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血痕爬上来。
方梨的惊呼从井口坠落:"这是活祭!
快松手!
"缠在腕间的白发突然勒紧。
姜莱看见祖母的虚影浮现在水面上,老人手中槐枝抽打着周却的虚影:"姜氏守了两百年,你这暴君休想...啊!
"周却的广袖卷住槐枝,黑雾中响起骨骼碎裂声。
姜莱喉间涌上血腥味,她这才惊觉自己与井底的联结远超想象——周却每扯断祖母一根手指,她对应的指节就传来钻心剧痛。
"姜氏后人,你猜镇魂井为何需要活人祭祀?
"周却的声音贴着脊髓游走,井水开始沸腾,浮现出十二具青铜棺椁,"因为你们姜家..."夷则的桃木杖突然刺入水面。
井底传来野兽般的嘶吼,沸腾的井水瞬间结冰。
方梨趁机甩出铜钱剑斩断白发,将姜莱拽出井口的刹那,缺失铜钱的位置突然迸发青光,映出井底密密麻麻的婴尸——每个死胎额头都嵌着青铜碎片。
"你早就知道。
"姜莱甩开方梨的手,锁骨处的青黑指印正在渗血,"这些婴尸对应的生肖,和穗穗画的..."手机突然在此时响起。
姜穗的视讯邀请弹出屏幕,镜头里却是一片猩红。
少女的竖瞳占满整个画面,嘴角咧到耳根:"阿姐,我看见你的新朋友了。
"她的指尖划过镜头,玻璃内侧留下带血的抓痕,"穿紫衣服的叔叔说...啊!!!
"视讯戛然而止。
姜莱回拨时听到空洞的提示音:"您拨打的号码尚未启用。
"夷则突然掐诀封住她天灵穴:"他在你眼里留了印记。
"道士的绷带完全脱落,露出爬满尸斑的右臂,"周却能通过你的眼睛,看见所有镇魂锁的位置。
"方梨正用铜钱剑挑开井底冰层。
剑身缺失处吸附着一枚青铜铃铛,与孟家佛龛的古曼童脚踝所系的一模一样:"姜莱,你妹妹发病前有没有接触过这种..."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地鸣打断。
十二道凹槽同时喷出血雾,在空中凝成周却的虚影。
玄色衮袍扫过方梨的铜钱剑,缺失的铜钱位置突然浮现"姜"字篆文。
"告诉酆都老儿,"周却的虚影掐住夷则脖颈,后者袖中掉出块刻着"罪"字的玉牌,"当年他亲手选的守墓人,如今正在帮朕拆锁呢。
"虚影消散时,姜莱在血雾中看到惊悚的画面:姜穗的病床前站着个穿紫袍的身影,那人手中的青铜鼎里,浮着自己被挖出的右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