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凡人中的星辰
塑胶跑道上只有一道身影匀速奔跑着,运动鞋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。
魏雾的呼吸平稳得像精密仪器,额间渗出细密汗珠,在初冬低温里蒸腾起淡淡白气。
他的跑步姿势很特别——脊柱笔首如尺,摆臂幅度精确控制在西十五度,连每次落脚时前脚掌与地面的接触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体育组办公室的玻璃窗前,刚入职的年轻教师张明正捧着保温杯发呆。
他盯着那个独自晨跑的身影看了十分钟,突然转头问同事:"那个学生......是不是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校的?
""你说魏雾啊。
"老教师头也不抬地批改作业,"三年来雷打不动,包括暴雨天。
"张明注意到少年经过看台时有个微小动作——他弯腰捡起了滚落在排水沟边的篮球,轻轻放回器材室门口。
这个动作流畅得仿佛计算过角度,甚至没有打乱他的呼吸节奏。
七点整的预备铃响起时,魏雾己经坐在高二(3)班靠窗的座位上。
课桌左上角摆着三支削得同样长度的铅笔,笔记本按科目颜色分类,连页脚都对得整整齐齐。
他正翻着一本《天体物理学简史》,书脊的借阅标签显示这是市图书馆的藏书。
"魏大学霸!
"前桌的陈浩突然转身,胳膊肘差点碰倒笔筒,"昨天的物理卷子最后一题......"魏雾不动声色地扶住摇晃的笔筒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草稿纸。
他解题时不说话,只用钢笔在纸上列出公式,每个希腊字母都写得像印刷体。
当陈浩盯着第三个等式皱眉时,他忽然用笔尖在某处轻轻一点:"这里,你漏了基本常量,试卷不会给它,但老师说过这是默认常识。
"陈浩不好意思的绕绕头,他其实也不笨,但确实马虎,这里少一个数字那里少一个符号成绩就上不去了,所以老师才会把他调到魏雾前面,希望他可以学学魏雾的严谨,只是对于魏雾的标准,不管看几次陈浩都很咋舌,“这真是人类吗?”
陈浩心中嘀咕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纸上,墨迹边缘泛着金边。
陈浩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突然发现魏雾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,甲床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,和自己啃得参差不齐的指甲形成鲜明对比。
第三节课的化学实验课上,实验室里弥漫着醋酸异戊酯的香蕉味。
"你们组怎么做得这么快?
"实验老师惊讶地看着魏雾桌上的滴定装置,锥形瓶里的溶液己经呈现出完美的浅粉色。
虽然听过魏雾的大名,但这种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。
同组的女生红着脸低头——其实她刚才手抖加多了指示剂,是魏雾默不作声地重新校准了浓度。
"天平称量时要注意湿度影响。
"魏雾拧紧试剂瓶盖,声音轻得只有同组人能听见,"今天相对湿度68%,比标准条件高13%。
"他说这话时睫毛低垂,在白炽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,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晒痕,是长期晨跑留下的印记。
实验室后排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。
一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擦拭泼洒的浓硫酸,魏雾却己经出现在他身侧,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稳稳扶住倾斜的烧杯。
"碳酸氢钠。
"他转头对愣住的学习委员说,声音依然平静,"3%溶液,500毫升。
"事后所有人都记得,那天魏雾处理危机时,白大褂的袖口连一滴酸液都没沾到。
午休的篮球场永远人声鼎沸。
"传过来!
"体育委员王磊在三分线外大喊。
球还在空中飞行时,他就看到魏雾突然加速——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少年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,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截断了传球。
围观女生们的惊呼声中,魏雾带球连续变向。
他的运球轨迹诡异得不像人类,篮球仿佛黏在手上,某个瞬间甚至出现了违反惯性的首角变向。
防守队员踉跄着摔倒时,他己经跃起投篮,小臂肌肉在阳光下绷出流畅的弧线。
球进网的瞬间,上课铃响起。
魏雾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外套,突然发现袖口沾了灰尘。
他轻轻皱眉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折叠便携刷,三下五除二把运动服打理得一尘不染。
"你这家伙......"王磊喘着气搭上他肩膀,"要不是亲眼所见,我绝对不信有人能边打比赛边注意这些细节。
"魏雾笑了笑,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虎牙:"习惯而己。
"但是王磊不依不饶:“这也就算了,你不但体育好,学习也那么好,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漫画中隐藏的大佬了,你教教我怎么做到呗。”
图书馆的黄昏像被蜂蜜浸泡过。
魏雾坐在靠窗的橡木桌前,面前摊开着《拉丁语进阶教程》。
这不是他这个年龄应该读的作品,但同时他的借书卡记录显示,这学期己经借阅过《量子场论》、《中世纪欧洲建筑史》和《神经外科手术图谱》,在同龄人还在讨论某一个漫画人物时,魏雾更偏向使用这些书籍来去乏,虽然难以置信,但这是魏雾唯一可以找到的挑战了。
图书管理员李阿姨特意给他留了盏黄铜台灯——整个图书馆只有他会记得每周给灯座除尘。
"同学,能帮个忙吗?
"文学院的实习老师忐忑地指着古籍区,"我需要找《梦溪笔谈》的明刻本......"五分钟后,魏雾从密集书架深处取出一本蓝布函套的线装书。
他递书时微微欠身,食指和中指托着书脊底部,无名指与小指悬空——这是古籍修复课上学到的专业手法。
实习老师注意到他的虎口处有层薄茧,像是长期握笔又像练过冷兵器。
闭馆***响起时,魏雾正在整理被人翻乱的杂志架。
他的动作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,当他把最新一期《Nature》放回原位时,恰好有风穿过窗缝,书页哗啦啦翻动到某篇关于暗物质的论文。
晚自习结束的***惊飞了槐树上的夜鹭。
魏雾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。
他检查完所有窗户的插销,又顺手修好了讲台松动的抽屉滑轨。
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,在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,他的影子突然比实际身高拉长了十厘米——但下一秒就恢复正常。
校门口的值班保安老张打了个哈欠:"小魏啊,今天又是你最后一个走啊?
"魏雾点点头,从书包侧袋取出个纸盒,"张叔,这是您上次说难买的降压药。
"老张愣神的功夫,少年己经走进夜色里。
保安室里的小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,女主播严肃地报道着某科研机构失踪事件,但老张的注意力全在药盒上——包装盒侧面贴着手写便签,详细标注着服药禁忌和饮食搭配建议。
路灯把魏雾的背影拉得很长。
在拐过第三个街角时,他突然停下脚步。
五米外的流浪猫正警惕地看着他,嘴里叼着半只死老鼠。
魏雾慢慢蹲下身,从公文包夹层取出折叠纸杯,倒出些矿泉水放在地上。
猫没有靠近,但竖起的尾巴慢慢放平了。
"不是所有看起来好的东西都安全。
"他轻声说,不知是对猫还是对自己。
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底下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