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腊月,天地间一片肃杀。林挽月攥着亲子鉴定书,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,
一步一步挪到江边。脚下的冰碴在寒风中闪烁着寒光,
仿佛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窥视着她的绝望。林挽月缓缓跪下,
刺骨的江水裹挟着冰碴汹涌而来。瞬间漫过膝盖,寒意在身体里疯狂蔓延。抬眼望去,
三百米外那座高档小区里。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出,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。
林挽月想起刚才亲眼看到的画面,那个她一手带大,付出了无数心血和满腔爱意的儿子。
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那个,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脆生生地喊:“妈妈!”那声音,
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,直直地刺进林挽月的心脏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曾经,
林挽月以为他的每一声“妈妈”,都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。可如今,
却成了最残酷的讽刺。她爱了一生的丈夫,正眼含温柔的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。
任谁看了不夸一句:好一个幸福的家庭!可惜,这个看似幸福的场景,却是抢的她的!
恰在此时,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丈夫周明远刚刚更新的朋友圈闯入眼帘。他戴着婚戒的手,
与另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紧紧相扣,十指交缠。配文写着:“十八年恍如初见”。看着那双手,
再看看自己这双饱经沧桑的手,林挽月自嘲的一笑。“哗啦——”一声清脆的声响,
将林挽月的思绪拉回现实。原来是羽绒服口袋里的抗抑郁药瓶,在这绝望的时刻坠入江中,
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林挽月木然地望着江对岸那座跨江大桥。十八年前,
周明远就是在那里,信誓旦旦地对她发誓:“挽月,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!
”那样认真又深情的眼神,那样坚定的语气,她真的信了。这一信,就是十八年!
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,如刀片般刮过脸颊,生疼生疼的。
林挽月不禁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,儿子将一碗热汤狠狠泼在她手上。
恶狠狠地说:“你除了做饭还会什么?又老又丑,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去我的家长会!
你看看王阿姨,什么都会,什么都懂,还那么年轻漂亮!”那一刻,
他校服上那股刺鼻的迪奥香水味,和她手上准备去洗的,周明远衬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,
让林挽月作呕。她曾经也是大学里出了名的风云人物,长相甜美,成绩优异,
永远在年级前三。当年做为新生代表,她半扎头发,穿着白裙,
用小提琴演奏了一曲《入梦》。引得大礼堂如海的掌声与尖叫,何兰打趣她说,
她拥有了大学四年的优先择偶权。周明远也说,那时候的她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。
毕业她就找到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,和她专业对口。她热爱这份工作,尽心尽力的付出,
短短三年就成了主管。正当她想大展拳脚时,周明远却向她求婚了,她爱的热烈,同意了。
可惜婚后不久她就怀孕了,他说不想她太辛苦,非得让她在家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
深情款款说他养她。可能是孕激素影响,也可能是他当时的表情太认真,她竟然同意了。
这是她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之一。她提辞职时,经理一脸可惜,
说她本来是她非常看好的苗子。生了孩子,她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,
用她所有的精力和金钱培养他。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,却换来这样的结局。
她的人生真是失败啊!一段婚姻断送了一家三口的命!江水无情地上涨,渐渐漫到胸口,
冰冷的触感让她几乎失去知觉。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际,
贴身戴了二十年的翡翠玉佩突然发烫,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唤醒她。恍惚间,
林挽月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叹息:“痴儿,且从头来过。”“妞妞,试试凤冠!
”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林挽月缓缓睁开眼睛,只见母亲正捧着一顶鎏金点翠凤冠,
笑意盈盈地站在雕花镜前。镜中映出的,是二十五岁的林挽月,青春洋溢,
穿着大红绣金旗袍,肌肤胜雪。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,
正是当年被周明远妹妹抢走的那块。看到这一幕,林挽月像触电一般,迅速摘下镯子。
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,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。林挽月清楚地知道,三个月后,
她将嫁给周明远。父亲会用三间临街商铺作为嫁妆,
却会被周家人以“投资”的名义骗得一干二净。周明远的妹妹用各种方法掏空了她的私房后,
对她不理不睬,任凭周明远的母亲各种磋磨她。她的母亲来看她,
发现她过得不好和周母争论时,被周母推下了楼梯,成了植物人。而父亲因为要照顾母亲,
又要兼公顾司业务,精力不济,出了车祸。一瞬间,她从一个父母的掌上明珠,
变成一个无人疼爱的孤女。甚至,生孩子时,被王雅婷联合周明远将她的孩子送走,
而把王雅婷的孩子当做亲生的万般疼爱。当她醒来看着周明远怀里的孩子,感觉有些怪异。
毕竟做为一个刚出生的孩子,个头有些太大了。周明远还借口,孩子长得好!哈,是好,
出生都一个月了能不好吗?可是当时她什么也不懂,信了周明远的鬼话。可怜她的孩子,
她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!想着,林挽月满眼恨意,都怪她轻信了魔鬼的谎言。害了爸爸妈妈,
害了她的孩子,她要让周家血债血偿!“妈,我要退婚。”林挽月深吸一口气,
坚定地说出这句话。刹那间,满室寂静,仿佛时间都凝固了。
父亲手中的黄铜水烟袋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母亲则满脸惊慌,
急忙伸手来摸林挽月的额头,怀疑她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。
毕竟当时女儿要死要活非得和周明远结婚,他们本是不同意的。周明远父亲是个酒鬼,
喝多了失手把人打死了,被判了终身监禁。周明远母亲对儿子有强烈的占有欲,
对每一个出现在儿子身边的女孩子都带有敌意。而他的妹妹更是明晃晃的势利眼,拜高踩低。
女儿从小被他们宠成小公主,心地善良对人没有戒心,
他们担心周明远复杂的家庭情况会让女儿受苦。可是女儿像是中了邪一样,非周明远不嫁。
周明远又在他们面前也表现得可圈可点,他们才勉强松了口。如今女儿却主动提出不嫁了,
难道是出了什么事?林母有些担心,和林父对视一眼,斟酌半天还是开了口。“妞妞,
为什么突然决定不结婚了呢?”“周明远跟别的女人去酒店,被我撞见了。
”林挽月面不改色地撒谎,她没有看见。但是按照时间算,
这个时候的周明远早就和王雅婷勾搭上了。王雅婷好像很喜欢和她比,
连孩子都要生在她前面一个月。余光瞥见窗外石榴树上惊飞的麻雀。林父气得站了起来,
怒喝道:“那个混账!”林挽月上前拉着父亲坐下,头歪在林父肩膀上,安全感油然而生,
鼻子一阵泛酸。爸爸妈妈都在身边,健健康康的,真好!“没事的,爸妈,你们把婚礼取消,
然后好好出去玩一下,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。”林母看着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女儿,
心里揪着疼。周明远发现有些事好像失去了掌握。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林挽月了,
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。林挽月粘人得很,几乎每天都要见他,搞得他很烦。
这一个星期没见,本来应该挺开心的,但是他心里总有点不对劲。周明远给林挽月打电话时,
她正在琉璃厂的地摊前擦汗。六月的阳光把青石板烤得发烫,林挽月蹲在一堆碎瓷片里,
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。"姑娘,这破瓶子你要?"摊主用草帽扇风,"给五十块拿走。
"林挽月死死攥着被她发现的玉壶春瓶。前世2023年苏富比春拍,
类似的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拍出三百万。而现在,它在林挽月帆布包里随着脚步轻响。
"请留步!"穿竹青长衫的男人追上来,胸前的沉香木牌刻着"顾"字。
林挽月下意识护住布包,却见他伸出了手。“你好!”“你好,有事吗?”林挽月有些紧张,
虽然这人看起来温文而雅的,但是贸然叫住她,让她有些防备。“对不起,我有点唐突了,
我只是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瓶子,很喜欢。当然你放心,价格你开。
”顾景深含笑,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。“不然,我们去那边的茶楼吧,
站在路中间也不太方便。”说罢递过去一张名片,简单的黑底上三个烫金大字:顾景深。
林挽月惊得张大了眼,顾景深,顾氏集团的掌门人。神龙见首不见尾,从不亮相于人前。
没想到居然这样年轻,这样……英俊。本来林挽月买这个就是为了赚钱的,
顾景深有这个实力,她也不会拒绝。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茶楼里,
顾景深绅士的帮她拉开椅子。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城市的街道上,
茶馆内弥漫着馥郁的茉莉香气,林挽月的心情有些飘忽。她居然和顾景深坐在这里喝茶?
“姑娘,怎么称呼你呢?我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的叫吧。”顾景深笑问,语气温柔,
这个女孩真是可爱,单纯的想什么让人一眼可以看到。林挽月收回有些恍惚的神情。
“失礼了,我叫林挽月。”“你好,挽月。”茶香袅袅弥漫在空气中,
顾景深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林挽月身上。认真倾听她讲述对古董的见解,
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,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。“挽月姑娘对古董的理解很独到,
这份热爱很难得。”林挽月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,脸颊微微泛起红晕。